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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快评:徐州“围坐学讲”风波透视


来源:中国教育报

约在两个月前,徐州市某中学家长在网上爆出“徐州某校家长集体请愿,要求取消围坐学讲的教学改革”的帖子,反映这些家长频繁找校方和教育主管部门,对徐州市教育局实施“&ls

高二(16)班的“围坐中”海报 本报记者 齐林泉摄

约在两个月前,徐州市某中学家长在网上爆出“徐州某校家长集体请愿,要求取消围坐学讲的教学改革”的帖子,反映这些家长频繁找校方和教育主管部门,对徐州市教育局实施“‘学进去讲出来’教学方式转变行动计划”表达反对意见,引发媒体高度关注。事件发生后,本报6月4日评论版第一时间刊发系列评论文章,一方面引导改革者更加理性、更加谨慎、更加接地气和更加坚决地“往前走”;另一方面,引导家长和社会“对教育改革应保有一份宽容”,以有利于教育的长远发展。随着高考、中考以及暑假的来临,在事件渐渐平息下来之际,本报专门派记者前往徐州,对事件的来龙去脉进行了深度探访,还原了这起因最初再正常不过的家长在网络论坛上对教育改革的“吐槽”,进而个别家长激进地走上街头“请愿”以及媒体跟踪报道而最终发酵为“教改风波”的事件真相。——编者

■本报记者齐林泉

6月4日,天阴沉沉的。位于徐州市中心的青年路小学,正在进行“‘学进去讲出来’教学方式转变行动计划”(下文简称“学讲计划”)成果展示活动。与此同时,远在乡村的姚庄小学,正作为“学讲计划”推进的优秀学校,迎接来自徐州师范学校附属小学骨干教师,进入本校的“学讲”课堂进行听课观摩与研讨。然而,一周前因为徐州某中学高中一年级部分家长集体“请愿”要求取消“围坐学讲”(实为“学讲计划”)的教学改革,而在网络论坛和都市媒体引发争议的该计划,在这一天进一步被教育媒体关注,并质疑其推进过程的合理性。这让青年路小学的校长陈红艳很伤心,而姚庄小学校长刘金珠,则听到了这样的提醒:“你们学校因为这个‘计划’红火起来,看来马上就又要因为它出问题啦。”

“让学校改革如虎添翼”

2013年12月26日,徐州市教育局下发《关于实施“‘学进去讲出来’教学方式转变行动计划”的意见》,强调“以学生自主学习作为主要学习方式,以合作学习作为主要教学组织形式,以‘学进去’‘讲出来’作为学生学习方式的导向和学习目标达成的基本要求”,倡导课堂上以“自主先学、小组讨论、交流展示、质疑拓展、检测反馈、小组反思”等环节组织教学。

“其实我们的‘学讲计划’实质与国家课改精神完全一致。‘围坐’只是合作学习的一种方式,把‘学讲计划’硬说成‘围坐学讲’实在是误读或曲解。我们学校在这个文件下发之前就作了这样的探索,并且在探索之前,还邀请了专家来论证,也对教师进行了大量理论引导和培训,所以教师们对改革的价值是认同的,对改革带来的冲击是能够适应的。”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陈红艳心里还倍感委屈,“从媒体报道看就像说我们是一意孤行,没有得到家长的认同和协作一样,这是片面的。很多家长进入了我们的课堂,在看到自己孩子上课勇于去表达,进行小组讨论、团队合作,尤其是看到由此带给孩子的学习自觉和交流自信后,感到很欣慰,对改革很认同。”

刘金珠把自己已经任职了5年的姚庄小学戏称为“遥远村庄里的小学”,这不是没有理由的。学校地理位置偏远,处于城乡接合部,从资源、师资到办学质量一直薄弱。但在他到校任职的第二年,就开始做一些“有点粗糙”的课堂改革。“改革是静悄悄的,从一点一滴的小问题着手,一点点去改变课堂、教师和学生,但从理论到教学没有完整的体系、方案。”

他们刚开始借鉴陶行知教育中的“小先生”制,在学校推行“学友互助”的课改,随后,课堂结构、教学设计等也随之改变。接着,学生改变了,学校也改变了。“学生除了自身的素养和能力明显提升之外,他们的成绩也在大幅度上升,这样学校的教师就感到满意。在开始改革的第一年,学校每年招两个班,第二年三个班,去年达到四个班,今年估计六个班都打不住!”刘金珠掩饰不住心中那份骄傲,“徐州市教育局‘学讲计划’实施以后,‘学讲办公室’的人来到我们课堂,都说让人‘眼前一亮’。‘学讲计划’在我们学校的推进是最顺利的,而且,它助推了我们已经进行了三年的改革,给了我们更好的理论支撑,也弥补了原来一些不足的地方,让学校改革如虎添翼,师生、家长和整个社区都更加认同我们的改革。”

江苏省教研室副主任董洪亮到徐州调研考察之后认为,中国基础教育多年来的普遍问题是教育内涵不断地缩水和窄化。从教育变成教学,从教学变成知识的教学,从知识的教学再进一步窄化成书本知识的教学,从书本知识的教学更进一步窄化成书本上可以考核的内容的教学,所以我们的教育存在着一个需要改变的“常态”。他说:“‘学讲计划’的性质和目标就是一个大面积改进教育教学现状、以建立新的教学常态为目标的行动计划。它是一个中观层面的改革主张,有非常明确的方向,但是又给教师、学校很大自由发挥的空间。它从过去一些改革由微观层面规定操作细节、模式,变成了由中观层面给予一线改革者更大自主空间。从‘你只能这么做’变成了‘我还可以这样做’。我认为,这就是‘学讲计划’在改革策略方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色。”

万众本是徐州市王杰中学副校长,为加强“学讲计划”的推进,被徐州市教育局充实到推进“学讲计划”办公室任副主任。对于该计划,这位年轻的校长说:“徐州市教育局正式推出‘学讲计划’之前的一年多,一直都在进行广泛的调研,调研中发现,确实有一部分课堂,存在教师‘满堂灌’、学生被动学、课堂气氛沉闷、教学效率不高的现象。所以,‘学讲计划’不是凭空产生、拍脑袋就决定的,是基于现实、基于学情、基于以往的经验、基于先进的教育理论而生成出来的。对此,上世纪90年代中期徐州教育实施的‘讲练工程’,就积累了很好的经验,当然还有国内外一些先进教育理论和本地一些实践的支撑。从一年多的推进情况来看,对学生、教师、学校,甚至对于教育行政、教学、管理、教师专业发展等方面,都有一定的促进。但正如北京十一学校校长李希贵所说,课改就是学生喜欢,教师困难,家长焦虑。在徐州课改过程中,我们也深刻体会到了这点。”

“根本目标都是为了孩子”

“我们支持改革,但学校一定要进一步完善改革环节。尽管大家都知道改革是一种趋势,这种教育方式比较好,孩子也很喜欢,但看到改革效果不如看到分数。对家长来说,分数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潘先生是徐州某中学一名学生的家长,他的想法在大多数家长中有一定代表性。

还有该校一名学生的家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一所高中的副校长,他的看法与潘先生也基本一致:“‘学讲’没有问题,‘围坐’也有可行性,但各项管理要跟上。我到全国各地一些名校去学习参观过,那些学校不是仅仅简单地谈教学方式的转变,更多是注重落实的细节和奖惩评价体系。在教育改革中,作为家长是理解学校的,但不希望孩子学习受影响,毕竟,孩子的时间经不起折腾。” 

作为在这所引发风波的学校任教十余年的高一教师,对于此事,徐老师有着自己的见解:一是这些家长在城市中生活压力较大,所以对孩子的学习期望就更加迫切;二是学生从初中进入高中有一个很大变化,尤其是高考改革后,更要求学生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可这并不是通过一些学生初中时所惯用的填鸭式学习就能解决的,很多学生没有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学习成绩自然下滑;三是家长对学生名次变化的落差不适应,缺少理性分析——初中毕业时可能全校前十名的孩子,到高中后考试成绩可能就是一百名开外——事实上,学校聚集了全市的优秀学生,前三百名就能上很好的大学。

对于家长的指责,徐老师说:“亲其师,信其道。有些家长在‘闹事’过程中把矛头指向教师和学校,可其实我们做的明明和以前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因为这种改革我们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确实,这所中学约在十年前就开始了课程改革,到2010年形成了有着本校特色的“四段教学法”。徐州市教育局的“学讲计划”,就是综合了包括该校在内的基层学校优秀课改经验提出的。所以,在师生的适应上,不会存在大的问题。这一点也得到了该校副校长张安义的印证。而且,每项具体改革举措,学校也注重家长和学生意见的参与。比如去年年底“学讲计划”开始后,就合作学习的组织方式,有些家长提出了质疑,学校就把这个问题如实交给学生,让他们进行民主讨论,于是产生了很多好的想法,“主要是小组内部轮转和整个班级轮转,除此之外,还有根据课堂实际情况采取的其他方式。这一决策出台的相关调查和具体过程材料,我们都原封不动搬到了学校的校报上”。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该校校长王志勇也反思到,学校对家长的引领作用还是要进一步加强。“因为家长对学校好多事情不太了解,才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生怕自己的孩子吃亏。比如,别人的孩子学了两项技巧、技能,自己的孩子学了一项;别人的孩子在外面上社会教辅机构的家教,自己的孩子没上;别人的孩子多做了一道题目,自己的孩子少做了一道,等等,他们都认为是吃亏。还有就是,这一代家长曾接受的教育和现在的教育相比,已经有了巨大差距,而家长没有这样的意识,不知道近些年由于看到教育改革的意义和价值,国内外都在积极进行教育改革。最后一点,就是一些家长缺少信任感,当学校每做一件事,都去怀疑这样做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事实上,学校和家庭、教师和家长,在根本利益上完全一致,根本目标都是为了孩子。”

“我们支持改革,但学校一定要进一步完善改革环节。尽管大家都知道改革是一种趋势,这种教育方式比较好,孩子也很喜欢,但看到改革效果不如看到分数。对家长来说,分数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潘先生是徐州某中学一名学生的家长,他的想法在大多数家长中有一定代表性。

还有该校一名学生的家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一所高中的副校长,他的看法与潘先生也基本一致:“‘学讲’没有问题,‘围坐’也有可行性,但各项管理要跟上。我到全国各地一些名校去学习参观过,那些学校不是仅仅简单地谈教学方式的转变,更多是注重落实的细节和奖惩评价体系。在教育改革中,作为家长是理解学校的,但不希望孩子学习受影响,毕竟,孩子的时间经不起折腾。” 

作为在这所引发风波的学校任教十余年的高一教师,对于此事,徐老师有着自己的见解:一是这些家长在城市中生活压力较大,所以对孩子的学习期望就更加迫切;二是学生从初中进入高中有一个很大变化,尤其是高考改革后,更要求学生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可这并不是通过一些学生初中时所惯用的填鸭式学习就能解决的,很多学生没有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学习成绩自然下滑;三是家长对学生名次变化的落差不适应,缺少理性分析——初中毕业时可能全校前十名的孩子,到高中后考试成绩可能就是一百名开外——事实上,学校聚集了全市的优秀学生,前三百名就能上很好的大学。

对于家长的指责,徐老师说:“亲其师,信其道。有些家长在‘闹事’过程中把矛头指向教师和学校,可其实我们做的明明和以前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因为这种改革我们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确实,这所中学约在十年前就开始了课程改革,到2010年形成了有着本校特色的“四段教学法”。徐州市教育局的“学讲计划”,就是综合了包括该校在内的基层学校优秀课改经验提出的。所以,在师生的适应上,不会存在大的问题。这一点也得到了该校副校长张安义的印证。而且,每项具体改革举措,学校也注重家长和学生意见的参与。比如去年年底“学讲计划”开始后,就合作学习的组织方式,有些家长提出了质疑,学校就把这个问题如实交给学生,让他们进行民主讨论,于是产生了很多好的想法,“主要是小组内部轮转和整个班级轮转,除此之外,还有根据课堂实际情况采取的其他方式。这一决策出台的相关调查和具体过程材料,我们都原封不动搬到了学校的校报上”。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该校校长王志勇也反思到,学校对家长的引领作用还是要进一步加强。“因为家长对学校好多事情不太了解,才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生怕自己的孩子吃亏。比如,别人的孩子学了两项技巧、技能,自己的孩子学了一项;别人的孩子在外面上社会教辅机构的家教,自己的孩子没上;别人的孩子多做了一道题目,自己的孩子少做了一道,等等,他们都认为是吃亏。还有就是,这一代家长曾接受的教育和现在的教育相比,已经有了巨大差距,而家长没有这样的意识,不知道近些年由于看到教育改革的意义和价值,国内外都在积极进行教育改革。最后一点,就是一些家长缺少信任感,当学校每做一件事,都去怀疑这样做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事实上,学校和家庭、教师和家长,在根本利益上完全一致,根本目标都是为了孩子。”

“改革就会变得更好”

6月25日,距网上爆出“徐州某校家长集体请愿,要求取消围坐学讲的教学改革”的帖子刚好一月。在这一个月内,为了更好地推行“学讲计划”,这所学校针对该计划分别在家长和学生中再次进行了问卷调查。尽管媒体舆论一边倒,但还是有65.62%的家长选择支持该计划。该校把对家长进行调查的结果公布之后,一些家长说:“干脆我们也不要干涉孩子,选择权就交给他们吧。”于是学校在全校学生中做了一次“原汁原味”的民意调查——按班级全部由学生自己汇总和统计,结果得到的支持率是82.77%。与此同时,学校对刚刚公布的高考成绩,也有了一个粗略的统计,本科上线率由去年的94%上升为今年的96%;并且,本市文理科成绩排前十名的考生均出自该校,好于去年。

此时,该校高一的学生还没放假,对于一些家长要求取消“学讲计划”的事,他们多数知之甚少,但对“学讲计划”的存废,却有着明确的支持态度。

葛善乘初中时在一所县区中学学习,因为课改,毕业时他们班里的整体成绩,无论在县里还是市里都算是最好的。所以,他对“学讲计划”有着更深的体验:“‘学讲计划’更利于自身的思考,学习更方便。课堂上或自学课时的合作学习,可以使我们的思维更活跃。因为几名同学一个组,所以这种思维交流非常有利于学习。同时,这种学习方式对个人良好习惯和人格养成也很重要,因为小组围坐在一起,彼此有很好的交流,大家是一个集体,尽管每个人的看法不一样,但彼此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从而能共同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去发展。”

陈可欣是个细心的女生,她了解到这件事最初是由高一期中考试整体成绩比较低引发的。她认为,家长据此来判断是片面的,因为整体卷子比较难,尽管成绩比较低,但考试后经过分析试卷进一步学习,实际上掌握的知识却更多了。对于“学讲计划”,前一段刚刚去了美国的她,觉得现在的方式跟她在美国看到的很接近,都非常自由和活跃,学生彼此有交流、有激励,互相帮助、相互督促。通过“兵教兵”,“兵练兵”,小组组员间形成了更为紧密的帮学氛围,班级后进生也更加积极努力地学习了。所以,家长反对这种方式是没有理由的。即使家长说的一些弊端存在,也是因为自己孩子的问题,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座位怎么坐都不会找别人去说话或受别人影响的。

作为一名高二的学生,高红岩对小组合作的体会作了这样的表达:“在与其他组员的相处、合作中,那些迸溅的思想火花激发了个人的求知欲、拓宽了每个组员的做题思路;那些不可避免的摩擦教会了我们收敛自私、懂得接受质疑与建议,也学会了尊重与包容。从而,使我们的心智更加成熟。也正因如此,我们组尊重每个人的学习目标与成果,高扬青春的好胜心与小组荣誉感,互相支撑,绽放对学习的热情。”

父母都从事教育工作的戴雨田认为,家长仅仅以学生的成绩为标准,会忽视孩子长远的发展,自我学习能力的培养,是有利于孩子长远发展的,家长应该积极去适应当前这种教育方式的转变。她说:“学校就是这样,改革就会变得更好。”

由于这所学校离城区较远而即将搬迁,夕阳下,校内景致在昏黄的日光中,显得有些陈旧。一些教室内已经没有了学生,里面桌椅有传统的“排排坐”,也有其他各种便于围坐的排列。

我们走进高二(16)班的教室,有两名女生正坐在金色日光中安静地自习。当同行对她们举起相机,她们先是不约而同双手挡住了脸,接着蹲下去躲在了书桌的后面。阳光掠过她们的头顶,打在了墙上贴着的一张自制海报上,上面写着:“围坐中,请保持安静!”

抬头,在教室门侧的名人语录镜框中,是哥白尼的名言:“在许多问题上我的说法跟前人大不相同,但是我的知识得归功于他们,也得归功于那些最先为这门学说开辟道路的人。”

[责任编辑:卜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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