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26 第 82 期

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 周成刚:
留学“零中介”违背基本商业规律

互联网时代使得“整个世界都是平的”,网络上的海量信息、免费资源等,让过去留学服务行业的“信息不对称”现象荡然无存,每个有留学意愿的人,都可以通过互联网查询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随着互联网思维的大举入侵,许许多多的留学服务机构都在尝试着把互联网概念引入其中。基于互联网思维中的“低价”和“免费”策略,“零中介”留学正挑战着传统留学服务行业的高收费格局。

【导读】“智慧留学高端访谈”为凤凰网教育频道重点策划的留学系列访谈,主要以凤凰网作为网络平台,通过邀请留学领域专家、留学机构高端人士等,提出各家观点和见解,解读留学行业未来发展方向,增加社会公众对留学热点话题的关注度,推动留学行业持续良性发展。

本期凤凰网教育专访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周成刚先生,谈一谈“互联网时代,留学行业怎么玩?”

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周成刚

【凤凰网教育独家专访,转载请注明出处】

Talk 1: 互联网不会导致实体留学咨询行业消失

凤凰网教育:互联网让全球信息前所未有的透明,“足不出户知天下”的信息获取平台和手段使用,这给留学咨询行业带来什么变化?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互联网思维是一个新的概念,它正在改变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同时也在推动留学咨询行业的发展。但我个人不认为传统的留学咨询业会因为互联网而消失。比如说购物,我们现在从网上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地面店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甚至有的地面店就消失了。但我们不能简单地以此来推理所有的行业,包括留学咨询业。以此类推的话,哈佛大学、剑桥大学也许明天就会成为博物馆。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比如中国的中小学教育公平问题,难道说只要我把目前中国最好的几个学校课程放到网上,那么新疆、西藏的等边远地区的小学生就可以享受完全平等的教育了吗?再举一个医院的例子,按互联网的思维来推理,很多病人都不用直接去看医生,根据自己的症状在互联网上对号入座就可以确诊了?我举这两个极端的例子,是想说明一个道理,教育包含着人与人之间的微妙互动,包括思想和理念的碰撞,包括老师和学生的情感交流,包括兴趣和爱好的培养,包括自己的参与和投入,所以互联网目前没有办法彻底替代面对面的交流。教育是这样,留学咨询也是这样。在过去的几年里,有很多人企图通过网络彻底颠覆留学咨询行业,我觉得目前而言这是做不到的。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信息越来越透明化,越来越对称化,这其实促进了留学咨询行业的转型。未来留学咨询行业还是肯定会存在的,但是它存在的方式和品质会改变,企业必然也面临转型。随着互联网的迅速发展,留学咨询应该逐步做到真正的专业化和职业化。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靠几个能说会道的销售员,利用当时的信息不对称,就能把客户忽悠进来。如今家长们对留学的选择已经变得相对理性和科学了,他们会在留学咨询行业里货比三家,做出对自己最合理的选择。现在留学咨询公司也越来越多了,开始慢慢的细分市场,有的擅长做美国,有的擅长做英国;有的擅长做博士生,有的擅长做高中生,这些变化给家长带来更多的选择、更多的实惠。

我说留学咨询行业不会消失还有几个原因。现在留学生趋向低龄化,出国去读高中和本科的同学越来越多,而其中有些同学本来动手能力就不算强,还要顾及学习和许多必不可少的外语考试,实在没有时间精力和能力去独立完成自己的留学申请。事实上我们注意到,在欧美这些发达国家,咨询业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繁荣。另外,在中国还有一个习惯,一些家长会认为,孩子拼命读书就好了,其他事情他们来帮你操心,这种包办习惯导致许多学生动手能力差,参与程度低。所以我认为,即使是互联网时代,留学咨询行业未来还会长久地保持并发展下去。只要我们的咨询变得更专业和职业,再借用互联网的优势让我们的服务变得更加有特色,那么市场就会有需求。

凤凰网教育:您觉得互联网在留学服务行业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互联网给我们提供了更多的信息,使得信息更对称、更透明。它在留学服务行业既发挥了补充性作用,又发挥了促进作用,同时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决策的参照和依据。刚刚我提到,它可以让咨询业变得更加专业,对咨询业又是一个促进和激励,也让中国学生的留学申请更加便捷高效,所以我认为,互联网在目前阶段发挥的更多的是工具,是一种参照和辅助平台的作用。

我有一个朋友,通过我们把他孩子送到了美国一个不错的学校念硕士,他读完硕士还想再读一个相关的硕士专业,以提升自己在市场上的竞争力。有意思的是,这孩子的第二个硕士学位的申请也是通过我们的帮助完成的。这种对专业留学机构的依赖一方面是许多中国家长的行为习惯导致的,另一方面是希望借助专业机构促使申请变得更加完美的意愿导致的。应该说目前很多中国人习惯了这种方式,觉得自己去做也许可以,但面对激烈的竞争又担心失手,担心机会成本过高,还不如直接找专业留学服务机构。这种思维和习惯以后肯定会发生变化,但是肯定需要一定的时间。

其实这是中国的大环境造成的。你有没有发现在中国,保姆和司机行业都特别发达,许多家庭及公司都有请保姆或司机的习惯,这确实是一个观念的问题,或许也可以称其为分工不同吧。在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态下,尤其中国的孩子,动手能力比较弱,改变这种状况还需要一个过程。当然,互联网也提供了很多前所未有的东西,比如学生可以直接和学校联系,信息共享,机会均等。不过对于那些真正喜欢DIY喜欢依靠自己的一些人来说,无论有没有互联网这个平台,有没有专业的咨询老师,他们都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出国的门道和途径。

另外,我们也可以看到,中国的互联网正处在在高速发展期,但是许多地方还有待完善,如电商的诚信制度相对缺失、监管机制不是很到位等等。我们现在经常到网上购物,我相信买双拖鞋你会毫不犹豫,买箱苹果也会毫不犹豫,但要是买一只劳力士手表的话,你可能就不一定去网上买,而有关孩子一辈子的职业发展的大事你可能就更不愿意托付给一个网站了。我不是说互联网就不能提供这些服务,而是说建立诚信制度还需要一个过程。更重要的是,学习、留学咨询和买一件普通商品不一样,它需要当事人的许多参与和互动,是一个具有针对性和独特性的环节,同时是一个漫长又复杂的过程,涉及到很多提前的规划和设计。

Talk 2: 留学“零中介”过于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规律

凤凰网教育:对于当前热炒的“留学零中介”,您怎么看呢?如果真的要去推行,您觉得会遇到哪些瓶颈或阻碍?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首先,我个人觉得“留学零中介”更多的是在玩一个概念,并不真的是“零中介”。同时,真的“零中介”也是违背最基本的商业规律的,他们很难长久的维持和发展下去。到目前为止,无论是留学咨询机构,还是教育机构,没有一个机构是完全靠免费发展强大起来的。其次,我觉得一些留学服务中介打“零中介零收费”这个噱头,只是想吸引大家的眼球,想第一时间来赢得客户,争夺市场份额。他们可能部分服务是免费的,但是另一些服务就是收费的,或者说虽然提供一部分免费的服务,公司又能从合作方得到相应的补偿,或者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用少许免费服务作诱饵,而延伸服务是全部收费的,甚至是高收费。

最后,我们也知道,市场上确实有一些机构在做“零中介”,也确实送出去了一些学生。他们主要是和澳大利亚、英国的一些学校有合作关系,他们不收费,但是合作的院校可能给他们提供一部分服务费和市场费或者部分的资源互换。事实正相反,我发现现在市场上高收费的留学咨询服务越来越多,动辄十万甚至几十万,寻求这些高收费咨询的家长和学生还真不少,这说明市场需要高品质高质量的专业服务,而不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浅层服务,就像隔靴搔痒。

Talk 3: 大数据有利于留学行业商业战略的调整及规划,也有利于客户决策

凤凰网教育:留学产品的多元化和数据化已经引起人们的重视,未来大数据对整个行业的冲击肯定会更加显著,您认为大数据会对留学机构会造成什么影响?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大数据”无非是用数据告诉你一些留学行业的走向和规律,帮助公司和客户做出正确理性的选择。我们都知道,这几年中国每年有40万左右的同学正在走向世界各国留学,里边可能有30%的同学是去美国的,10%的同学是去英国的。通过大数据分析,我们就可以知道去美国的学生有多少读研究生,多少读本科,多少读高中。这当中还包括了专业的选择的相关数据。比如在过去几年里面,选商科的同学特别多,选工程专业的同学也特别多,他们的申请成功概率是多少。

通过对大数据的跟踪,我们还可以知道这些同学转专业和跨专业的比例,包括毕业后的专业对口等数据。通过分析和对比这些大数据,我们可以清晰地知道这些数据给我们的启示,它能帮助我们了解市场环境,了解客户的需求,最后进一步来促进公司的业务,同时也帮助家长和同学提升申请概率,做出最利于自己的正确决定。例如,数据告诉我们在过去几年中,低龄学生留学人数在显著增加,那我们就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来加强这方面的业务规划和布局,以及商业战略的调整。可以说,大数据会直接指导我们日常经营。

Talk 4: 目前在线时代的留学中介不容易成功

凤凰网教育:目前市场上有些在线教育企业提出,未来要做“在线时代的留学中介”,对此您怎么看?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我想说未来有可能,但我觉得他们目前不太容易做成功,因为土壤还不成熟,商业模式还不明确。出国留学是一个很复杂很繁琐也很漫长的过程,需要学生提前规划、提前进行各种准备,尤其需要学生和老师的不断互动才能完成。即使是具体的申请,也需要学生了解国外的院校,专业设置情况等,需要学生提交申请,填写各种表格,同时学生还要知道如何去发掘自己的优点、如何自我包装、如何获得有份量的推荐信等等,所有的环节都是特别具体的,需要学生和老师很多次的面谈和深入探讨,如果说这整个过程全部靠互联网来完成实在有点悬。所以我认为,“在线时代的留学中介”在中国目前这个阶段其实很难成功,会有很多实际的困难,商业模式还在摸索的过程中,但是我坚信互联网将在留学咨询行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想象一下,如果你准备花大几十万钱送自己的孩子出国留学,作为对孩子未来一辈子的投资。如果有人告诉你互联网上可以包办,你自己什么都不用管,交了钱就等名校录取通知书吧。请问,作为家长你会放心吗?你敢这样去投资吗?应该不会。因为有太多的环节需要面对面的咨询和交流,需要相互的信任和投入。这是网络暂时还替代不了的。

Talk 5: 留学绝对不是唯一的选择,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凤凰网教育:选择留学咨询这份工作,对您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我们更多的是在搭建一个桥梁。也许做留学咨询这份工作,能让更多的孩子走向世界,拥抱更美好的明天,这是我觉得最大的意义吧。因为我自己是一个留学生,我的孩子也在国外留学。我认为,留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21世纪的年轻人,在教育全球化、经济全球化的大环境之下,留学一定会带来好处,能够帮助开拓眼界,提升能力,积累更多的知识,让你变得更加有胸怀和气度,成为一个真正的全球人。我知道大部分孩子出国留学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但是我知道这条路上的风景是迷人的,我希望更多同学能够看到这道美丽的风景。

凤凰网教育: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您认为留学行业发生了哪些变化?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留学已经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社会潮流,这个潮流正在影响着中国的各个角落和阶层,也正在推动者社会的发展。我做留学咨询这七年的感受是,第一,过去更多的公派留学正在走向自费留学,现在百分之九十几的学生都是自费留学。第二,无论是专业上还是留学目的国的选择上,正在走向多元化,过去主要是英美,现在去亚洲及欧洲留学的同学日益增多,到日本、到韩国、到新加坡、到马来西亚的留学生已经成为留学生中的一股新生力量。第三,低龄化,小留学生越来越多。第四,留学行业正在走向理性和科学,走向规划和设计。

现在许多中国人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下,难免会有一种攀比心理,有一种从众现象,比如说你们家出了硕士,那我们家干脆读博士;你们家孩子出国读本科,那我们家孩子就出国读高中;甚至有的家长觉得连小学都没有必要读了,赶紧移民出去吧。世界各国现在排名第一的留学生几乎都是中国人,所以导致留学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但是可以接收的学生空缺又相对有限,去的人又越来越多,这对留学规划的专业性、留学服务水平提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要求。

我知道很多现在准备出去读本科的学生,从高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规划,平均分不能低于多少,托福、雅思要考多少分,课外活动要做什么,要参加什么兴趣爱好小组,有的甚至会到海外参加志愿者活动,有的参加中央电视台的什么竞赛,有的到西北去帮助建设希望小学。可以看到,留学规划会越来越全面,越来越完善,其实这也是挺恐怖的一件事情。说到底,这也是目前出国留学激烈竞争所导致的。

凤凰网教育:有人说中国已经迈入大众留学时代,您认为如何才能做到智慧留学?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前途出国总裁):好多家长会把留学和幸福、成功、财富划等号,这种想法是不明智的。出国留学还是上学,只不过是上学的地理位置发生了更大变化。孩子是到了异国他乡,到了一个不同语言、文化和价值观的地方去学习,应该说挑战会更大,学习的道路会更加艰辛,可以说留学只是学生走向未来职业发展的一个台阶。当然,我们也能从另一个程度看,接受了中西方的教育,体验了不同的文化和价值观,孩子成为复合型人才的概率可能更大,而这种跨界的复合型人才应该更加符合21世纪全球化环境下的精英人才需求。但是,留学并不等于幸福、成功和财富。留学也绝对不是同学唯一的选择,在国内考研也很好,在国内工作以后再去创业也很好。一切都取决于自己的努力和判断,取决于潜力和市场的需求,而不是取决于留学。

现在有不少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挣最多的钱,都希望孩子去读商科,最后都去投行工作,都想拿20万美元的年薪,但是现实中没有那么简单。我经常跟他们开玩笑,俞敏洪没有读商科成为了中国最富有的老师,李彦宏也没有读商科,张朝阳也不是读商科的,马云更不是读商科的。我想通过这些事例告诉大家,适合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也只有自己热爱的和充满激情的事业才可能获得成功。同时,也没有一所大学和一个国家是你非去不可的。我们都有一个名校梦,事实上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走进这些顶尖名校。但我们可以把顶尖的名校作为一种理想,理想是用来靠近的。我们也许一辈子也没有办法走进哈佛大学,但这并不影响你成功。你可以把哈佛大学当成你靠近的目标,而在靠近的过程中追求一种自我成长,这就是收获。

记得网上流行的一段句话,我挺有感触的。大概的意思就是说,留学给我带来的不是学位,不是流利的英语,不是文凭,而是给我带来了两样东西,第一是让我有一个坚强的心,在世界的任何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我都有生存下去的能力;第二是让我可以每天带着一颗平凡的心,坐着公交车去追求我的梦想。我想,这样的留学,才是智慧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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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嘉宾
周成刚

周成刚

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

周成刚,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执行总裁、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总裁,历任上海新东方学校校长、北京新东方学校校长。著名英语教育与留学规划专家。苏州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曾主编《英语文摘》,并有多种译著出版。96年赴澳洲留学,获传播学硕士学位。98年以全澳洲第一名的成绩考入BBC(英国广播公司)任亚太部记者和节目主持人,年薪10万美金。2000年8月辞职回国加盟新东方,并创立上海新东方学校,被誉为新东方新三驾马车之一。2014年9月26日,周成刚被任命为新东方教育集团执行总裁,负责集团全面管理工作。

精彩语录

教育包含着人与人之间的微妙互动,包括思想和理念的碰撞,包括老师和学生的情感交流,包括兴趣和爱好的培养,包括自己的参与和投入,所以互联网目前没有办法彻底替代面对面的交流。教育是这样,留学咨询也是这样。在过去的几年里,有很多人企图通过网络彻底颠覆留学咨询行业,我觉得目前而言这是做不到的。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信息越来越透明化,越来越对称化,这其实促进了留学咨询行业的转型。

互联网给我们提供了更多的信息,使得信息更对称、更透明。它在留学服务行业既发挥了补充性作用,又发挥了促进作用,同时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决策的参照和依据。

首先,我个人觉得“留学零中介”更多的是在玩一个概念,并不真的是“零中介”。同时,真的“零中介”也是违背最基本的商业规律的,他们很难长久的维持和发展下去。到目前为止,无论是留学咨询机构,还是教育机构,没有一个机构是完全靠免费发展强大起来的。其次,我觉得一些留学服务中介打“零中介零收费”这个噱头,只是想吸引大家的眼球,想第一时间来赢得客户,争夺市场份额。

“大数据”用数据告诉你一些留学行业的走向和规律,它对客户和留学服务公司都是有很大帮助的。

留学给我带来的不是学位,不是流利的英语,不是文凭,而是给我带来了两样东西,第一是让我有一个坚强的心,在世界的任何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我都有生存下去的能力;第二是让我可以每天带着一颗平凡心,坐着公交车去实现我的理想。我想,这样的留学,才是智慧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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