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减” “1”是阵地 “N”是攻坚
教育

“双减” “1”是阵地 “N”是攻坚

2018年开学季前夕,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几个“严令禁止”,开启了一场减轻中小学生课外负担、规范校外培训机构的治理行动。

在此之前,包括新东方、学而思、学大教育在内的全国数百家校外培训机构共同签署了《校外培训机构自律公约》,承诺规范办学,避免“超纲教学”“强化应试”,绝不组织中小学生等级考试及竞赛。

然而,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校外培训机构的虚假宣传、定价高、退费难、卷钱跑路、盲目扩张等问题,仍然像一种顽疾,在学校、学生和家长的身上久患不去。

“不是因为培训机构本身存在问题,才要把它规范下来,而是由于校外培训机构客观上建立了另外一个体系,导致我们正常的、正规的学校教学没法进行。”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在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第八届年会“双减”论坛上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近20年来,受应试教育的影响,国内很多学校片面追求考试分数和升学率,导致学生被迫卷入过度竞争,增加了学业负担。过重的学业负担,让学生的身体和心理兼负压力,也增添了家长的焦虑。

在接受《新周刊》采访时,储朝晖说,打破这种教育僵局,关键还是要从“人本需求”中寻找原因。校外培训机构之所以生意火爆,是因为它们掐准了家长们担心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焦虑。只要这种担忧和焦虑情绪得不到缓解,相关部门整治的力度再大,也难以阻止校外培训继续野蛮生长。

与三年前不同的是,2021年的“双减”,提出了两方面要求,一是提高学校质量,二是规范校外培训。这种内外兼顾的举措,让许多人看到了一种更加全面、完整的社会性思考。意见纲领与各监管部门的下发文件共同形成了一股全方位严抓中小学教育问题的合力,即“1+N”的政策制度体系。

对此,储朝晖分析,目前“双减”文件的“1”已确定,“N”则是指在落实过程中对一些概念进行的科学界定和对工作要求进行的细化。由于政策采取的是多部门治理,可以克服教育部门执法的难题,但是很难做到专业、精准。想要共同走到最终目标,必然存在较大的风险,“N”就很可能产生“漂移”。  

怎样去理解“N的漂移”?

储朝晖告诉《新周刊》,从细节上看,在“双减”文件中,“三限”提出了限制收费价格。2021年9月,国家发改委发布了“实行政府指导价”,通过压低收费,对学科类校外培训进行干预。自成本入手,看上去似乎可以减少校外培训,但是这样一来,就很有可能形成培训价格的双轨制,即市场上有一个价格,私下里也有一个价格,最终就会成为新的问题。

在政策的执行过程中,也容易出现“漂移”,比如各地陆续公布的校外培训机构白名单。在实施的过程当中,各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如果当地的教育环境、社会土壤,或者政府运作的透明度不够高,就会成为灰色权力运作的空间。这就很可能导致白名单成为一种灰色交易,给最终的治理效果埋下隐患。

储朝晖说,总体来看,原来校外培训过量的情况已然成为事实,当校外培训总量降到一定程度,甚至降到刚性需求以下的时候,也会出现新的问题。比如在校外培训机构的治理过程中产生的对“家庭式培训”的治理等一系列新的要求,也很有可能偏离“双减”的宗旨。

对此,教育部同样在2021年9月提出了“要坚决防止隐形变异违规培训行为蔓延”。在这场攻坚战中,诸如此类的深化政策,还包括校外培训材料的管理、规范培训机构的收费行为,等等。

“一些较隐蔽的、供求不对等的,甚至特权的培训,仍然会制造出源源不断的问题。”储朝晖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也对将在2022年进一步推进的“双减”工作保持乐观从容的态度,“类似这样的‘N’,之后还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完善”。

储朝晖告诉《新周刊》,对校外培训机构的治理,如果以阶段性任务来看,其主要目标在2022年基本就可以实现,“然而,将来要面临的更重要、更艰巨的任务,是如何在真正意义上提高学校的效能与质量,实现教育的均衡。这才是2022年‘双减’工作的重点和重要方向”。

在储朝晖看来,回归“教育本真”,应该成为社会各界的普遍共识。

“其实,每次政策的出台,更让家长们关心的,是自己和孩子能在其中得到什么,或者失去什么。政策的制定和机制的建立,似乎也看到了这一点。如今,政策更在意的,显然是执行的效果是否能够从各种方面经得起社会、学校,以及家长和学生的检验。要找到检验的标准,可能还是要去建立相对公平合理的评价管理体系。而更好的校园管理和规范,其实也可以反过来减少校外培训的需求,是对校外培训机构最有效的治理。”

如果说过去的2021年已经从“面上”解决了很多问题,那么2022年就应该转向教育本身,解决可持续和深层次的问题。

储朝晖建议,当方针落实到地方学校时,各校在实现教育均衡、提升教学质量和效能上,要有更加清晰的目标。地方要根据实际情况,排出清晰的时间表,做好过程的管理,解决深层次的体制问题,这样才能让家长们有更高的满意度。

“从时间管理的角度出发,教育工作者和教育管理工作者需要给孩子们创造出时间和空间,让学生自主安排。然而,我们现在最突出的问题,是教育教学的管理环境没有给孩子这样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想要回归到‘教育本真’,就必须看清这一点。‘士志于道,明道济世’,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探索真理,并用真理去解决社会问题,这是古代中国人探索出的教育意义。学生如何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其实是个性化的问题,并不存在标准答案。”

在储朝晖看来,学生在探索和实践的过程中,如何去找到社会的需求,同时根据自己的优势和潜能,与社会需求建立对应的关系,这是需要社会各界去探索和引导,也需要多方去共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