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哈的教育时光

作者：柯春晖

立冬刚过，新一轮冷空气抵达北京的前夕，会同国内同行一众人，乘坐厦门航空的班机，从大兴国际机场出发，前往卡塔尔首都多哈，应邀参加由卡塔尔基金会举行的第十二届世界教育创新峰会（WISE12），度过了几天充盈、特别、可堪回味的时光。

多哈，多哈

抵达多哈是在晚上，卡塔尔方面给予我们几位“老同志”很高的礼遇，接机的车子直接停在了舷梯旁。

出机场，我们分乘车子前往酒店。虽然季节已是北半球的初冬，地处低纬度和沙漠边缘的多哈天气却如预想的干热。波斯湾的风不腥不咸，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璀璨的灯火，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世界上那些著名的濒海城市。同行的有按捺不住的，不时把车子的窗户打开，探头张望，难抑兴奋之情，也似乎怕错过沿途的景致。

在温德姆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的功夫，看见了许多穿着阿拉伯民族服饰的人，男的多穿白色长袍，头戴白色方格图案头巾，足穿拖鞋，也有穿蓝色、咖啡色、灰色等深色长袍的，头戴红色或黑色方格图案头巾。女的则多是黑袍裹身，有蒙面的，也有不蒙面的。

酒店门口一侧有一小小的露天酒吧，旁边的墙根处摆着一排水烟壶，有人在站着吸食。

多哈是卡塔尔的首都，也是卡塔尔的第一大城市，有人口约140万，占卡塔尔人口的小一半。作为波斯湾沿岸的著名港口城市和中东地区主要的交通枢纽，多哈以其热情好客的精神、丰富的美食和独特的购物体验而闻名，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峰会正式开幕前一天，卡塔尔方面安排参观访问。在WISE传播总监沙欣•阿马内（Shahin Ammane）的陪同下，我们先后参访了卡塔尔基金会总部（Qatar Foundation HQ），WISE执行办公室，卡塔尔国家图书馆 （Qatar National Library）、卡塔尔国家会议中心（QNCC）、爱肯迪维创新学校（Academyati Progressive School）。

卡塔尔基金会全称“卡塔尔教育、科学与社会发展基金会”。1995年，卡塔尔埃米尔谢赫•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殿下与谢赫•莫扎•宾特•纳赛尔殿下共同提出了卡塔尔未来发展的愿景，由此促成了卡塔尔基金会的成立，莫扎担任基金会主席。该机构以教育、科研及社区发展为核心领域，下设卡塔尔学院、学术桥梁课程等教育项目，并通过教育城引入多所国际大学分校。基金会设立卡塔尔国家科研基金，运营卡塔尔科技园、锡德拉医学研究中心等科研平台。

莫扎，系卡塔尔前埃米尔哈谢赫•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的妻子，哈马德退位后成为太后。在莫扎的倡议下，世界教育创新峰会（WISE）于 2009 年正式开幕。这是一个为激发创新思维、辩论和行动而创办的国际性、跨领域平台，旨在为构筑教育未来做出贡献。

此次多哈之行由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创新研究院与蒲公英教育智库联合组团，中国教育界代表40余人同行，我与北京师范大学的一位原副校长充当名誉团长，成员中有教育研究者，有中小学校长和从事公益活动的人，也有专程从美国、加拿大等地赶来加入的同行。参观过程中，我们一行还与卡塔尔方面商议了峰会期间的相关事宜。

是日下午，在一个华人餐馆简单用餐后，我们几位“老同志”在一位熟悉情况的小伙伴带领下，自行参观了卡塔尔国家博物馆（Qatar National Museum）。

卡塔尔国家博物馆是一座历史类博物馆，由老王宫改建而成，后历经改、扩建，目前由旧宫、新楼、海洋博物馆和海水湖四个部分组成。新楼共三层，底层展示与伊斯兰文化艺术、科学、游牧生活及现代史、地质学与石油等有关的图片和文物，中层为科教电影放映厅，顶层设有图书馆和办公室。海洋博物馆展示了海湾地区的海洋生物和相关实物，海水湖则展示了旧时的帆船模型。

卡塔尔国家博物馆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独特的外观与造型。博物馆由世界著名建筑设计师让·努维尔(Jean Nouvel)设计，其设计灵感来自于沙漠玫瑰石。据了解，沙漠玫瑰石又称“戈壁石”、“风雕石”、“风砺石”，主要产于浩瀚戈壁，是方解石、石英、硬透石膏的共生结晶体。该石品种外形酷似玫瑰，又生长在沙漠中，故被称为“沙漠玫瑰”。它是天然石头中为数不多的象花矿物，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沙漠玫瑰构成了博物馆的母题，不同跨度和弯度的大型交错圆盘使结构极其复杂，垂直部分作为支撑，水平部分则搭建在其它圆盘上。

这一独特建筑作品能让人改变对于博物馆外观的固有印象。

WISE，WISE

第三天上午，多哈，卡塔尔国家会议中心大会堂，WISE12峰会开幕。本次峰会以“人类与科技交互：以人文价值为教育核心”为主题，开幕当天汇聚了来自100多个国家的全球教育领袖、政策制定者、创新者和青年代表，吸引了4000多名与会者，共同探讨在技术飞速变革的时代背景下，如何让学习生态系统始终扎根于人文价值。

开场之前，没有鼓乐喧天，只有两位男子手持乌德琴（Oud，阿拉伯传统拨弦乐器）拨着，音风独特，曲调悠远。

开幕式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嘉宾介绍，男主持人身着便装、手持提示词直奔主题。莫扎殿下作主旨演讲，认为教育必须赋予人们在快速变化的环境中茁壮成长所需的工具和思维方式，认为投资年轻人并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对国家至关重要，认为真正的进步只有与正义并存才能实现，提出教育机构必须受到保护，攻击教育的人是文明的敌人，提出必须确保技术创新推动包容性和可及的教育系统，无论何地，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类价值观，而不是取代它们。

之后是主旨演讲环节，一众嘉宾围绕峰会主题，重点探讨应如何把握人工智能给教育领域带来的机遇与风险。演讲者强调，尽管技术发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推进，但最终决定创新将如何塑造未来世代的，仍是人类的身份认同、创造力、情商与伦理观。

紧接着是主题为“弥合差距：为包容性和面向未来的教育融资”的部长级圆桌会议，由卡塔尔教育与高等教育部和卡塔尔发展基金（QFFD）共同主持，与会者就国家教育优先事项和跨部门合作进行了高层对话。

随后是多场专题活动，围绕教育领域一些紧迫问题展开讨论，主题有“构建全球学习护照——打破流动与认可的障碍”、“弥合数字鸿沟：扩大教育科技的公平性”、“弥合差距：社会经济差异与教育作用的全行业分析”、“基础读写与计算能力的显著提升”等。

大会专门设有青年工作室，供青年人发布研究成果、开展辩论，题目许多是这样的：用阿拉伯语讲授STEM课程——卡塔尔辩论；人工智能在课堂上：朋友还是敌人？——与卡塔尔辩论，传统与创新的碰撞：青年教育价值观与伦理观的发声——卡塔尔辩论。大会设置了“真实谈话”场景，谈话者可以就自身涉及的领域发表观点。

与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参加活动。

当天下午稍晚点的时候，峰会安排了一场主题为“以音乐礼赞人文价值（Music for Humanity: A Celebration of Human Values）”的音乐会活动。WISE艺术总监作开场致辞，随后卡塔尔国家青年乐团（Qatar National Youth Orchestra）、卡塔尔-黎巴嫩跨界歌手莱拉·卡里姆（Layla Karim）、融合乐队（Ethno Fusion Project）分别演绎、演唱了阿拉伯传统乐曲与当代教育主题原创曲目等。

之后出场的是一对哥伦比亚裔母子组合，母子现居住在多哈。母亲挎、抱着一把科拉琴，儿子面前摆的是一种打击乐器。演出开始前，母亲叙说了如何通过音乐克服儿子童年学习障碍（注意力缺陷）的经历；强调音乐训练如何提升孩子专注力、促进大脑发育，以及在战乱地区音乐作为“非正规教育工具”帮助儿童疗愈与重建希望；呼吁将音乐纳入基础教育核心课程，保障每个孩子的艺术学习权。之后母子俩开始表演。科拉琴表现力极强，儿子配合得很默契。

中间穿插着主题演讲。

之后的钢琴表演节目，主打钢琴演奏与人类大脑活动的实时关联，让人耳目一新。表演者为Dr. Amal Al-Mannai，是卡塔尔神经科学家、钢琴演奏家，多哈大学神经科学系副教授，EAA“Music & Brain”项目负责人，专攻音乐对认知发展的神经机制研究。Dr. Amal Al-Mannai讲述了钢琴和人类大脑的关系，十分风趣幽默，然后开始演奏。其时舞台背景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一个硕大的人类大脑结构图，一个高度复杂的系统，栩栩如生。据介绍这是实时采集的神经影像数据，经算法可视化处理，辅助演示的静态脑区标注图为AI渲染优化。Dr. Amal Al-Mannai演奏《Doha Sunset》时，通过NIRS近红外脑成像技术，将其大脑运动皮层、听觉皮层的血氧活动实时投射到大屏，直观呈现双手联动、节奏感知如何激活脑区协同工作，呼应峰会“Humanity.io”中“技术服务人文价值”的主题。伴随着其手指在琴键上的弹奏，大脑图各种区域的色彩变化、跳跃。随着演奏节奏的不断加快，大脑图多个功能区被激活，各个区域色彩变化、跳跃的速度不断加快，幻化出绚丽的图像，宛若星空与宇宙的景象。

然后是教育主题诗歌朗诵，朗诵者是多哈大学教育学院教授阿卜杜勒•拉赫曼（Abdul Rahman），以教育主题诗歌创作知名，作品《The Classroom of Humanity》被纳入多哈多所学校教材。最后全体表演者返场，联合演绎《One Humanity, One Education》。

音乐会别开生面，为峰会增添了丰富的色彩。

教育至上

第四天上午，大会堂，教育至上全体会议，由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女主持人主持。除了莫扎殿下，黎巴嫩、尼日利亚、叙利亚的第一夫人们出席活动并参加了圆桌讨论。叙利亚的第一夫人模样端庄，一付羞涩的样子，发言时几度忘词、卡顿，会场报以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整个会议期间，会场气氛友好，大家都彬彬有礼。没有警卫森严，安检便捷高效。不远处的战火，对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圆桌会议之后是大会交流。与会者持续深入探讨教育如何适应、协作并推动有意义的变革，以应对全球快速变化的时代挑战。

全体会议结束后，又是各种专场活动。其中中国专场活动，主题是“迎接AI时代的中国教育创新（Educating for the Era of AI: China's Innovations in Action）。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创新研究院团队主、分结合，报告、介绍了“指向5C素养的全学科项目学习常态化实践–RAPBL–5C”的进展与成果。随后是圆桌讨论环节，在WISE宣传总监沙欣•阿马内的主持下，来自中国、卡塔尔、美国等多国学者、校长围绕“转型中的学校生态系统：人工智能与项目式学习的融合”主题进行了深入讨论与分享。

中午的时候，我们与WISE首席执行官史彦恺（Stavros Yiannouka)和WISE传播总监沙欣•阿马内见面，讨论双方合作事宜。

WISE12期间，有各种高层级的合作研讨会，有各种与教育和教育技术相关的成果展示，有学习实验室，现场设有多个采访报道场所，有许多现场连线，有各种讲习班、大师班，还有多个闭门会议。

当天下午，WISE 12大会闭幕式，现场能看到有学生模样的人参加。闭幕式以一个小记录片开场，小片呈现、展示了教育如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男主持人身着阿拉伯传统服饰盛装出场。

随后是“扩大人工智能工具影响力”高层圆桌会议，与会者讨论围绕人工智能工具在政府部门的应用现状、数据治理的重要性，以及随着AI工具快速渗透到正规与非正规教育领域，教师赋能的迫切需求展开。之后是主题演讲，演讲者们强调，成功的关键在于与国家课程体系的契合，创新必须扎根于教育工作者和学习者的日常实践体验。

基于这一系统性视角，WISE发布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卡塔尔教育与高等教育部的全球教育监测（GEM）报告，为包容性教育、数字公平、教育韧性及教育融资等全球趋势提供了全新洞见。

随后，莫扎殿下为WISE教育奖获奖者颁奖。卡塔尔基金会全球教育计划设立的WISE教育奖，旨在表彰那些通过工作为全球学习者和社区带来持久系统性影响、具有远见卓识的个人与组织，自创立以来已成为最受推崇的国际教育奖项之一。2024-2025年度WISE教育奖授予三位全球变革者：TUMO，Iqrali.jo，Darsel，他们分别获得50万、30万、20万美元奖金。获奖者或代表发表了感言。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比吉特•班纳吉博士在峰会闭幕式上发表了主旨演讲，呼吁各国领导人重新审视人力资本的评估与衡量方式。WISE首席执行官史彦恺与候任首席执行官阿西娅•卡兹米博士分别发表讲话。史彦恺表示：即便我们不断将强大的新型智能技术引入家庭与课堂，教育仍应始终是充满人文关怀的事业。这些工具必须服务于我们的价值观，促进人类的全面发展。卡兹米博士强调，本次峰会涵盖的主题——从深度技术到文化认同——彼此紧密关联，并重申全球应共同致力于构建以人为本、公平且面向未来的学习生态系统。

时光清浅

在多哈的每天早晨，我们同行的人一般都会早早起来，在多哈新城漫步，到海湾边看日出。街上树木很少，见不着拥挤上班的人群，很少汽车喇叭的声音，城市显得安静而低调。波斯湾的日出也是静悄悄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象条件所至，初升的太阳有如鸿蒙初辟，倒映、铺陈在海面上，海天一色，令人动容。

第三个晚上，团队全体人员在多哈文化村一家阿拉伯风情浓郁的餐馆聚餐。面对着那些色彩丰富、风味独特的沙拉、烤饼、烤肉、烤鱼，一行人交流着对阿拉伯文化的感受、谈论着对教育创新的认识。按照当地的习俗，公共场合严格禁酒，除非是设了酒牌的。尽管如此，席间气氛热烈融洽。餐后一干人在湾边逗留、散步、拍照留念，我们看见了一弯新月悬在西边的天上，波斯湾泛着微光，静谧安详。

第四个晚上，也是我们离开多哈的当天晚上，一行人和一位美国朋友David Ross选择去了多哈瓦其夫集市的一个餐馆，在屋外露天就餐。在风情浓郁的音乐声中，在曾经的奥斯曼天空下，同样面对着风味独特的沙拉、烤饼、烤肉、烤鱼，我们品味着暮色里的多哈。其时能够看到穿着阿拉伯传统服饰和其它各种服饰的人三五成群，往来穿梭，感觉这集市的夜晚似乎也是多哈所有人派对的时间。

餐后一行人逛瓦其夫集市。沿街的店面一家接着一家，卖特色香料、古董古玩、金银珠宝、服装服饰、小吃美食的应有尽有。阿拉伯风情弥漫在各个角落，不时飘过的水烟香气，还有那些掩面而过的人，让人联想到一千零一夜。后来得知，瓦其夫集市建于多哈百年贸易集市原址上，曾是贝都因人的集市，后来经过重新装修，保留下历史风貌，成为最著名的游客观光地。

我和一位小伙伴分别挑选、购买了一块沙漠玫瑰石作为纪念。

然后回酒店收拾行囊，集合前往机场，踏上返程之路。

离开多哈是在深夜，酒店门口旁的小酒吧已经打烊，摆在墙根处的水烟头的炭火正在慢慢熄灭，那些林立的高楼也变得若隐若现，但多哈机场依然是一派繁忙景象，人影绰绰，许多人行色匆匆。

（感谢同行小伙伴新毅、立格、秋霞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