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否替代人类智慧?第九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在西安举行

AI能否替代人类智慧?第九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在西安举行

“写作文没有思路时,我会让AI列大纲、给建议,但我不会让它直接生成一篇作文去抄。”“做编程题卡住时,我会请AI解析题目思路、指出易错点,但代码还是我自己写。”“我和AI就像驾驶员和副驾驶。我负责掌控方向盘,它坐在旁边帮我查资料。”

11月14日-15日,主题为“教育:人工智能VS人类智慧?”的第九届世界教育前沿论坛在西安举行。论坛由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主办,西安欧亚学院承办,田家炳基金会协办。

开幕式后的首个圆桌讨论,北京中关村第三小学和中国香港圣公会阮郑梦芹银禧小学的孩子们分享了自己的观点:AI是工具,不是替身。中关村第三小学学生陶木爱用望远镜观星,却总叫不出星星的名字,于是决定自己做一个恒星识别网站。想法由他出,AI帮他把模糊的描述问清楚。方案由他定,代码由AI写,写完他再逐一检查、反复修改。如此循环十多次,网站才成形。

程介明指出,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入课堂,教育正站在全新的十字路口。如何理性看待、妥善处理AI与教育的关系,是本次论坛重点探讨的命题。

AI进入校园:机遇与风险并存的现实图景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信息技术研究所代理所长莎菲卡·艾萨克谈到,一方面AI展现突出的应用潜力,如香港17岁学生依靠旧笔记本开发识别托育机构虐待迹象的AI系统;但风险与挑战同步凸显,香港近半数中学生曾向AI倾诉、寻求私人问题建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结出六大风险预警信号:AI依赖持续增长;学生不加批判地轻信AI输出;出现“认知卸载”;产生元认知惰性;青少年向AI寻求情感慰藉;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联结持续流失。

荷兰拉德堡德大学教授英格·莫伦纳尔援引《自然》相关研究发现,学生借助AI可以拿到更好作业成果,但撤去AI之后的测试成绩反而下滑。数据显示,当AI作为替代品时,人的表现普遍退步;真正实现人机协同增效的情况仅占42%。

经济与合作发展组织教育与技能司司长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指出,不少学生习惯直接消费AI产出的信息,丧失查证、探究与质疑精神。在一项对经合组织成员国的调查显示,仅有45%学生会主动查证信息来源。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员范逸洲提出了“自动驾驶陷阱”的概念。他谈到,AI容易把学习者整体水平拉升至80-85分的中等区间,造成平庸化。香港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李敏则认为,生成式AI会直接消弭学习过程必要的阻力与挫折,跳过“遇到困难反复调适认知”的完整学习链条。

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研究员张捷从脑科学视角补充,人类大脑本能倾向节省能量,很容易为便利交出自主思考的能动性。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黄荣怀表示,传统教育一直存在“不可能三角”难题,高质量、大规模、个性化很难同时达成,AI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新的机会,但目前还没能真正落地。

探寻破局路径:守住人的主体性

范逸洲提出,人机协作追求协同增效,前提是人本身具备扎实的基础能力。在学习过程中主动设置适度“认知摩擦”,避免向学生提供过度现成的辅助,适当保留思考难点,才能规避AI带来的平庸风险。

张捷从脑科学角度提出,学习不能跳过费劲思考的过程,遵循“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要在学生深度钻研、陷入困惑之后再启用AI辅助。

安德列斯·施莱彻指出,人类是意义的创造者,是模式的探寻者。当数据耗尽时,我们做出伦理决策。这些综合能力才是人类真正的优势。

李敏强调,真正的学习,是在遭遇阻力、不断调适的过程中发生的。教学设计要为学习保留必要的“阻力”,引导学生把AI当作思考辅助,而不是用来绕开思考阻力的捷径。

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提出教育AI落地多项建议:遵循年龄适宜性,先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坚持教学意图优先,AI服务教学设计而非替代思考;优先保留师生联结,教师的专业判断不可替代。

英格·莫伦纳尔提醒,成功的人机协同非常依赖专门的教学设计,在教育里,AI不会取代教师,它会补充教师。

莎菲卡·艾萨克提出,商业设计者必须提供儿童应得的安全保障。教育中使用技术和人工智能,需要服务于公共利益。

黄荣怀表示,数字时代,学习模式正从过去线性接收知识,转向多方参与的综合学习。这就需要实现学习者自我赋权,培养真实自主的学习者。教师也需要更新核心能力,完成从“知识讲授者”到“学习设计者”的身份转变。

香港大学教授陆慧英在论坛上提出,随着AI快速迭代,高校毕业生入门级岗位大幅缩减。她介绍,数字与AI正在塑造几种新型的人类形态。面向未来,教育应当培养关心社会、善于发现问题、富有好奇心与责任感、能够坚韧地迭代解决问题的人。

本届论坛还设置了中学生、大学生圆桌论坛。参与讨论的学生们谈到,技术可以高效处理数据,却体察不到人情冷暖。人与人之间真实的陪伴、共情与沟通,是技术难以替代的。